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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你在看着我

2020-07-10


我知道你在看着我

我知道你在看我

学习驾驭体内的那头野兽

打从小学时代第一次参加舞蹈表演开始,我就发现自己「台下一条虫,台上一条龙」,不论在台下多幺紧张害羞,只要上了台,立刻顾盼挥洒自如,众人的注视好像都是应该的。直到今天,我已经历无数大大小小演出,依然如此—事前紧张,但一到了台上,聚光灯一打,马上亢奋起来。我这不是「人来疯」,是「台上疯」,体内的那头野兽完全冲了出来,很难抓住。

可以过一个现实生活里过不到的人生,真的是很痛快!我担任的大多是角色扮演,不单单是舞者,也是演员,活到别人的世界与心灵里去了,好丰富啊,藉由舞蹈我也学到了很多人生经验。

随着历练愈多体验愈多,我也愈懂得,一个好的表演者不能只以自我为中心,必须学习驾驭体内的那头野兽,不能让牠失控脱缰;必须学着对剧场有概念,感受观众的存在。从小父亲就时常告诫我,要严以律己,宽以待人;要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;这道理在剧场里同样适用。一个表演者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,必须将心比心,照顾到台下的观众,这也就是艺术工作者的高下之别。好的舞者可能很多,好的表演者(Great performer)却非常少。

表演者的功课,从化一个属于自己的妆开始

学习剧场概念,为观众设身处地着想,就从化妆开始。从小我就喜爱看歌仔戏和平剧,演员的服装、造型、身段和表情真是有魅力。我记得跟阿公去宜兰公园看野台戏,戏班搭着竹竿棚子,没有什幺后台,我只要从舞台底下钻过去,就可以来到后头演员化妆的地方,看到他们上场前如何化妆和打扮穿衣。

大学时期罗斯老师就夸过我,还要我帮同学化妆。或许是我的妆很乾净吧,也可能是因为我的脸庞比较大,额头很高,五官并不是那幺立体,但愈是平面的一张纸反而愈好画,愈有发挥空间。有趣的是,我进入葛兰姆舞团后,老闆曾说︰「大家都要学芳宜的妆!」之后我回台湾进入云门舞集,又有人说我是「葛兰姆妆」。其实,两者皆非,我不过就是化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妆吧。

每回表演,我一进剧场就会先到观众席坐下,放眼估量一下舞台的大小、深浅和造型,看看舞台与观众的距离有多远,再来决定我的妆要化多重多浓、要戴多长的假睫毛。舞台妆不能跟着时尚流行走,流行元素往往只是当季刻意製造绚丽的色彩,但舞台与观众的距离太远,那些绚丽是看不到的。

在大舞台和小舞台演出,需要不同的造型和服装设计。小型剧场要求精緻,因为观众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你的细部设计;大舞台与观众的距离比较远,舞者要显现大气,就连化妆都要大气。有的时候舞台会「吃」人,有的时候人会「吃」舞台,剧场的概念,观众的感受,都是表演者的功课之一。

身体不会说谎

上了台不能只是挥手动脚,就算是从舞台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,舞者也要分辨清楚,用多少精力才会被观众接收到?有些舞台我们跳起来很辛苦,像跑马拉松一般,用了十分精力,却怎幺样也感觉空虚。

我在练舞时发现,不能只看镜子里的身体,必须录影下来看身体的整体表情,因为我们通常在镜子里看到的,只是局部重点,无法照顾到全面的整体性。感觉和实际是有距离的,看到镜子里以为自己已经做到想像的形象,实际上那真的很可能只是「想像」,和预期形象还有一段距离。

这是一门很大的学问,一个好的表演者,必须要有能力看到自己,而且是真正的自己。玛莎.葛兰姆说︰「身体不会说谎。」意即可以透过一个人的表演窥见他的人格与性格。舞如其人,如果台下的你就是小家子气性格,台上自然难有大将风範。就因为身体不会说谎,因此我更在意自己日常生活待人处世所累积的一切,就怕上台洩了底,因为真诚的演出必须透过真诚的个性传递,之后才有机会产生「感动」。

行家一出手,便知有没有。只要刻苦耐劳、稳扎稳打,功夫终会累积在自己身上。有的舞者一上台就是站得稳,有大将之风,手一挥,大批人马就受他调度;有的舞者儘管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,也只叫得动小猫两三只。这就是所谓的「撑不撑得了台」,我也一直以此自我惕励。

有次公演,大幕拉起时,我独自站在上舞台中央;演出结束后,一位观众和我分享感受︰「当大幕升起时,妳的人会发光锓!」我心想,这也太夸张了吧,有点怪力乱神了。

但是,我知道你在看我,我也尽心竭力做最好的呈现,这样一种眼神与心灵的交会,真的是身为舞者最大的快乐。

摘自《不怕我和世界不一样》

Photo:thejbird, CC License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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